北朝鮮的所謂「朝核」危機已經好幾年了,一直是美國與北朝鮮的爭執所在, 一般世人通論乃認為是極為棘手的題。經過多次六國會談,均無功而更激出北朝鮮 去年(2006年)10月的核裝置試爆,可謂朝核問題危機之高潮,亦為世人對此危機 如何解決迷惘之高潮。然而今年(2007年)2月13日六國會議卻獲至協議,許多評論家 頗感意外,尤其感到不解與吃驚的是,北朝鮮與美國反應極為迅速,十分誠意,相 互配合,幾次雙邊會談,己至考慮安排外交關係正常化的地步。筆者一路觀察,心 中十分興奮,頗有書上寫的「乃鼓掌大笑,吾等此必然結果已數年矣!」之情(請 參閱拙文「論朝鮮半島之危機與對中國統一之意義」,海峽評論2003年)。本文就 此戰略性之問題,作粗淺之本質性分析,以之展望朝鮮半島未來局面,以及中國所 面臨之挑戰與應對之法。 一、朝鮮半島歷史性重要地位 本文對此簡短介紹,也必須介紹,方知其對未來影響之重大。東北亞之地緣戰 略之樞紐地帶即是中國東北與其延伸之朝鮮半島。近代一百多年來本為中國之領土 與藩屬,然而中國勢微,俄日全力角逐爭奪之地即為此地。甲午戰爭即中國保衛朝 鮮與日本開戰,中國戰敗失去朝鮮半島之屏障。此前朝鮮東林黨之亂,中國出兵朝 鮮,安定局面,逐出日本勢力,派袁世凱為朝鮮監國,都是成功的。俄國則視東北 為其勢力範圍,中國歷經劫難,東北終於保了下來(黑龍江以外的大東北未能保住 而失去了)。二戰後中美間的唯一直接交戰又是朝鮮半島的韓戰(也稱朝鮮戰爭), 對以後東亞戰略形勢,中美關係,兩岸統一,台灣問題,日本崛起而再度爭霸等等, 韓戰均有最重要之影響。今後呢?筆者認為本質上仍然如此。 二、朝核危機中各國真正欲求之目標 在此相關六國中,本文僅就最關鍵之美、朝、中及南韓加以論述。了解其真實 目的,則變化中方能撥雲霧而見青天。 (一)美國 美國柯林頓總統主政時,就與朝鮮晚年的金日成針對朝核問題有過幾個來回的 較量。最初時有起伏,未能最終達成協議,論者均談論戰爭之可能性云云。後柯林 頓準備轟炸,金日成方軟化,達成協議,大意是:北朝鮮凍結核子能源研究,美國 將提供石油與經濟援助。協議後美國卻失言,朝鮮乃再度開動核子提鈾裝置,逐退 控核檢查人員,是這幾年核朝危機的來源。 美國對朝鮮發展核子能源或核武最在意有以下兩點: 一為朝鮮可能將核技術輸出至伊斯蘭中東反美國及以色列國家,如此將會對中 東局勢有根本性之改變,對以色列極為不利,對伊教國家產生極大鼓勵。自九一一 反恐後,此技術更可能落入恐怖份子之手,對西方或美國本土均造成威脅。此為美 國最懼怕之處。 二為會對東亞戰略局勢戰爭改變,日本可能擁核而失控,朝鮮半島南北政權亦 會再起變化,美國亦不願見局勢失控於未知之將來。 小布希總統於反恐戰爭前期,以新保守主義之前進思想,進攻阿富汗與伊拉克, 氣焰很高,筆者相信他對朝核問題的立場是要朝鮮完全放棄核武,並以軍事手段相 威脅,意欲解決朝核,並隱含未來經由南韓與美國配合摧毀其政權,即小布希所謂 的「邪惡政權」,飲馬雅綠江,達到韓戰未能達到之目的,進而威懾中國腹地東北。 然而如此通吃之情況下,朝鮮金正日當然無法接受,主張與美國直接談判,而美國 拒絕,以六方會談敷衍拖時間,以待中東理出頭緒,再東向進一步發威。朝鮮在六 方會談期間,中國採取四平八穩之政策下,加緊發展核裝置,終於試爆而震動天下。 同時美國在中東之戰爭卻越打越失敗,局面越來越複雜,內外交困,發現最初 對朝_全勝之打算已不可能,於是退而求其次,六方會談立見結論,朝鮮要求之直接 雙邊談判也實現了。 (二)朝鮮 朝鮮經濟凋敝,能源缺乏,外交亦孤立。當政者當然想方設法衝破此困局。核 子裝置既能產生能源,軍事上亦可增威懾力,對經濟、戰略均有好處,其理十分明 顯。欲與美國直接談判,無非重回柯林頓時之談判地位,以打破經濟、外交及戰略 之困局。美國氣焰高時,只好以金正日具有之縱橫捭閣之才,全力發展核技術,以 求突破局面。對中國方面,充份利用「穩定壓倒一切」(筆者借用此語於國際關係 上)之中國政策所帶來之美國朝核攻擊之顧忌。如今美國放低標準,朝鮮那有不立 刻抓住機會的道理?三年多前,筆者撰文中特別說明許多評論學者對朝鮮發動戰爭 之憂慮,乃十分可笑之事,因為當今國際局勢與韓戰時完全不同,北朝鮮尚無自我 毀滅之打算。戰略問題的見識分析,也要設身處地呀! (三)南韓 自韓戰以來,南韓基於各種原因,已經發展成為一個經濟科技都大有成就的國 家。朝鮮百萬大軍在北,韓戰之陰影尚依稀存在。但其主要的目標是:朝鮮半島之 統一,這乃基於客觀環境,以及朝鮮民族具有強烈自尊的民族主義之故。 南韓對於朝核的真正態度是什麼?南韓堅決反對美國攻擊朝鮮,主張以談判、 陽光政策等等對待朝鮮。就經濟狀況、人口與國際關係來說,南韓對朝鮮可說是強 對弱,亦如同大對小,近於孟子與老子的精神境界了,筆者十分欽佩朝鮮民族。筆 者相信南韓之最高理想為半島國家統一,並保有核子能源與核子武器。筆者曾好奇 尋問過在美韓國人對於朝鮮試爆核子裝置的態度,絕大多數都回答:是我們朝鮮人 的光榮。然而南韓不是朝核危機解決方案的主要決定者。 (四)中國 核子武器對鄰國威脅通常最大,對擁有者可造成最大戰略依持的力量。因此中 國對朝核問題或危機,應該考慮以下兩點:首先是真實反對朝鮮發展核子武器,其 次是保持朝鮮局勢的穩定,以與南韓與美國的力量有一個緩衝地帶。中國當然反對 美國轟炸朝鮮,因為那必然造成動亂,打破平衡與現狀,而新的局勢將變化多端, 中國似乎還沒能對新的局勢提出戰略構想,因此在六國會談中主張保持穩定,半島 無核化為其目標。 三、朝鮮半島新局面之可能發展-對中國在東亞戰略上的挑戰 (一)朝核危機解決,美朝關係解凍 2月13日六國會談作成協定後,朝美的雙邊談判進展訊速,可說一拍即合。朝鮮 副處長金桂冠與美國助理國務卿希爾,甚至已經在柏林與紐約討論雙方關係正常化 的具體事務,包括年底成立辦事處,成立五個工作小組及關係正常化工作小組。現 美已解凍朝鮮在澳門之2500萬美元,朝鮮亦邀國際原子能機構巴拉迪前往。朝鮮亦 要求美國將朝鮮踢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之列。至於核子技術裝置是否將痛快完全停 止,或尚不願割捨,作為繼續與美溝通、談判未來關係的條件,還有待觀察。 (二)朝美建立關係後,朝鮮更欲擺脫中國,不再成為中國對外之屏障與緩衝。 這是東亞未來一個對中國根本性戰略局勢的改變。筆者一向感覺:以朝鮮現狀 為中國與外國勢力之緩衝之思想是消極的,時間不會長久而且不可靠。朝鮮太多的 作為可以證明,它想積極擺脫與中國的關係,即使在物質與能源等方面急需中國的 時候。諸如它從不表示感謝韓戰時中國對其之支援,近如試爆核子在一整天前通告 俄國,而僅在不到兩小時前通知中國,這個侮辱可說不小。前述朝鮮副處長在紐約 外交政策全國委員會與韓國協會聯合餐會上說:「中國對我們沒有太大影響力,美 國不要為核問題對中國寄予希望。過去中國一件事也未能解決。」也有報導,朝鮮 人對前往之南韓學者大呼:「有了核彈,我們就不怕中國人了。」今天如此,與美、 韓關係正常化後,更將如何!朝鮮之所以如此,真正原因是對於中國消極政策的輕 視,得了便宜,回過頭來再整你,「遠交近攻」的道理嘛! (三)朝鮮半島統一的問題-新局勢下高度的戰略挑戰 朝鮮民族強烈的民族主義與自尊的性格,乃舉世所共見。南北朝鮮均堅持統一 的理想,除非有強而有力的外力干預,統一必是遲早的事。關於朝鮮半島統一,筆 者有以下幾個思考: (1)南北政權,尤其人民,均有強烈的統一意願與宣示,然而統一即等於北朝鮮政 權之覆滅,其權力人物與黨是否能全心全意作出此決定?條件為何?亦非簡單可行 之事,必有一個逐步磨合談判的時期。此或不同於東西德之驟然統一,因為東德是 受蘇聯共黨迅速瓦解之衝激而式微,當然抵抗不了人民民族統一的感情與要求。 (2)今年4月12日,亦即在2月13日六國會議達成協議後,朝鮮與美國隨後立刻緊鑼 密鼓從事關係正常化之時,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即確定以經濟建議,提高人民生活水 平為工作重心。此決議顯示朝鮮打破孤立,建設經濟之根本願望(請參考拙作舊文), 故與外國,尤其南韓之經濟關係將大為增加,中國與美國的投資亦會增加。統一的 步伐亦將受此新的對外關係,中、美、南韓對統一的贊成或反對之態度影響(亦請 參考拙文)。在此期間,中國失去朝鮮過去單純的緩衝國作用,而直接暴露於國際 對此朝鮮戰略意圖的作用力,其成敗利鈍,當會十分驚險。 四、中國對未來半島局面之戰略對策探討 中國對於朝鮮半島未來的局面應有以下思考方向: (一)中國應全力與朝鮮、南韓發展經濟、文化,甚至軍事合作關係。此綜合 關係之發展必與美日俄產生競爭,中國務必取得最後勝利,不然朝鮮半島即成外國 勢力與中國爭霸之前哨,中國崛起將再度被遏制。 (二)中國與朝鮮與南韓交往中,必須有高瞻遠矚之理論,使朝鮮人民佩服之 理論,它必須是積極進取之理論,而非保持現狀之消極理論。在動態的人類活動中, 保持現狀的理論最容易,但卻最難成功。歷史的真實就是如此,戰略理論上:進攻 是最佳的防禦,由另個側面說明了這個道理。其中筆者認為,提出未來文化的理論 可為一個重心。 (三)中國必須真誠地擁護朝鮮人民的統一感情與意志。或有人以為:這不是 製造第二個越南了嗎?然而不同的是:美、日、俄三強必競爭於朝鮮半島,以此觀 點,半島不統一則可能被強權控制,直接給壓力於中國,如果半島統一,則可在更 大的東亞戰略地緣上成為緩衝國,進而可與中國抱成一團。 (四)中國在東亞的最大戰略對手日本,如今已經公然插手阻礙台灣與祖國統 一的事業,防衛廳提升為正式防衛部(即國防部),並且準備廢除和平憲法,過去 多年大力擴充軍力,就是為與中國爭霸。基於歷史文化的深層原因,中國與日本爭 峰時,朝鮮半島即為中國之兄弟,如無此因素,中國將失去朝鮮半島,然後更可能 再失敗於日本,此為未來朝鮮半島新局面之深層戰略意義。 |